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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短篇小说)夫妻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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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爸
2018-02-10 17:30:03  阅读:

(短篇小说)夫妻生活

两个人做完爱,躺了一会儿,就到了十点钟。小明骂了一声顺风快递:“操他妈的,怎么还不来?没时间等了,我们得出去了。”

小花正在玩电脑,那个笨重愚蠢的IBM笔记本,就放在她松弛的肚皮上,也不怕烫。小花抬起眼皮,瞟了小明一下,嘟囔道:“你别说脏话行不行,听着不舒服,没有修养。”

小明没有理她,因为他感觉这事说起来很滑稽,她并没有多文明,至少脏话水平不见得比他差,而他学历比她还高些。不是说学历高就了不起,而是他感觉,自己的实际文化水平也比她高。他以前也反唇相讥过,每次她都会说:“我的脏话都是跟你学的。在认识你之前,我从来不说脏话。”这就讨论不下去了,小明确实可以去向她的亲友求证,但结果不可能对他有利。

“快起来吧。不等了。我们得去医院拆线。”小明一边穿衣服,一边光着腿走到客厅。

小花倒是没犹豫,把肚皮上的电脑扔开,一咕噜爬了起来。大概因为小明的手指是被她割伤的,她有些内疚,至少看上去比较内疚。但对别人复述这件事时,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昨天她还跟小明的朋友说:“小朱,你不晓得他有几傻,我在那里洗菜刀,洗完后我甩了甩,想甩干水。谁晓得他突然把手伸过来,刀就砍到他了。虽然砍得不重,只缝了四针,但毕竟是因为他太傻。”

小明当时有点不高兴,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?于是纠正她:“你当我是神经病啊?把手伸到你刀下?我当时正在洗碗好吧,我在水池里洗碗,谁知道你会突然伸把刀到水池里来甩干,家里那么大地方,你为什么一定要伸到水池里来甩干?”

“我没有你那么邋遢。”小花不假思索。

小朱笑了起来,还有小文,他们应该都听明白了,小花在撒谎,但因为这是人家的家事,他们不好指出她在撒谎,只是笑了笑。

两个人穿好衣服,小明还遵照小花的嘱咐刮了胡子,显得一身凛然正气,一点都不像刚刚做完爱的样子。他们走到楼下,小花说:“我不开车,今天我有点鼻塞。”小明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汽车。今天的天气很好,他透过窗户看了看蓝天,又骂了一句顺风:“操他妈的,让我白等了两个小时,却没有来。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挂到号。”同时脚一抬,松开了刹车。汽车开心地跑了起来,跑得很平稳。

一切都还顺利。今天的医生换了一个年轻的,虽然戴着口罩,但可以看出来比上次那个年轻。小明伸出手指,给她看了看伤口,她的性格也很不错,温和地告诫:“注意,会有一点疼。”她的动作很轻柔,小明感觉,比以前那个给他做痔疮手术的医生强多了。那个王八蛋收了他一千块钱的贿赂,却一点没让他觉得把钱花到了实处,甚至对他的嚎叫不断评点:“你也太怕疼了,快完了,你长了六个痔疮知不知道?要是少长几个,手术早就做完了。六个,你还叫疼,你有点脆弱。”这头动物似的医生让小明从此对医院产生了心理障碍,每次路过医院都很紧张。可面前这个医生很好,让他宾至如归。如果医生都像她这么好,谁也不会害怕医院,除非得了绝症。

换完药,小明容光焕发地出来。小花说:“怎么样,疼吗?”小明说:“有一点,但有一个坏消息,我这两天手指还是不能沾水,你还要多洗几天碗。”他们两个人平时有分工,小明做饭、择菜、洗菜,小花炒菜,然后小明洗碗。听上去小明比较忙碌,干的活花样繁多,而小花比较轻松。但必须承认,小明的活技术含量低,属于简单的体力劳动,小花的就明显要复杂,如果将来换成机器人,也要多写好几页程序。所以小花一直觉得吃了亏,小明也不否认这一点。

此刻小花的表情很大度:“没关系,我再洗几天。”

小明说:“嗯,等你,哦,不,等我们从顺义回来,我就可以洗碗了。”小花要去顺义开三天会,小明则不习惯晚上一个人睡,他有点怕黑,但又不喜欢开灯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黑,也许是怕鬼,但也许又不是。因为其实小明并不相信世上有鬼,可万一有呢?概率虽然几乎为零,但碰上了就吃不消。小明记得小时候,爷爷曾经对他说:“如果真的有鬼,怕也没用,多少人也打不过他呀。”他说得很有道理,可这解决不了一个人的心理问题,心理问题是很复杂的,迄今为止,学术界连心理学到底属不属于科学都还有争论。昨天,小明提出跟小花一起去顺义,小花没有拒绝,但今天早上,她有点不情愿:“这样不好,让单位的人看见不好,他们会觉得我在占单位的便宜。什么?你一个人开一个房间?不,也不好,一个晚上要花五百元。三个晚上就是一千五,太贵了。再说,如果我晚上去跟你睡,被同事撞见,以为我偷人,形象也不好。”小明说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我自己出钱,贵什么贵。”小花说:“你的钱就是我的钱,怎么不贵。”这句话显得很亲昵,让小明突然就有了情欲,于是开始吻她,她也很快有了,于是开始做爱,做完爱,这些讨论也就忘了。

但现在小花又再次强调:“不,是等我从顺义回来。”

小明没有接茬,他想,如果她实在不肯让我去,我就考虑把菜鸟叫来陪我。不过那个家伙精神不是很正常,现在还是单身,从目前的状态看,将来离孤寡老人的状态不会很远。这倒也没什么,可怕的是,他一来就猛喝水,不停地喝,很快一桶五升的屈臣氏就会见底,那个水有些贵,但小明倒不是心疼,而是懒得去商店买。菜鸟不停地喝,还不断嚷嚷“渴死了渴死了”。小明曾经问过一个医生朋友,菜鸟这种情况,是不是不正常。医生说,肯定有病,我估计你那朋友肾脏有问题。小明曾经把这些话转告菜鸟,菜鸟有点不高兴,说:“我的肾脏早就没问题了,当年是误诊,那些王八蛋医生,差点害得我没有工作……”小明感觉他要爆猛料,谁知他迟疑了一下,又闭上了嘴巴。

走到外面,小花依旧不愿开车。已经是中午,小明的肚子并不饿,但他感觉应该吃点什么。因为到了中午必须吃东西,这是习惯;不吃,就会觉得有哪儿不对劲。于是他们走进了旁边一个削面馆,迅速吃了一碗削面。在吃的过程中,小明发现一只老鼠从脚边一闪而过,但这没有影响他的食欲。不过他决定,以后碰到这个馆子,还是应该绕道走。

两人走出小面馆,决定去市场买菜。小花说:“我想买几条黄鱼。”但走到市场,黄鱼已经没有了,只好买了一条鲈鱼。他们再次坐进汽车。小花说:“我要看看晾衣架修理店,我们的晾衣架坏了,你开得慢一点,我看看路边有没有这种店。”

小明很讨厌菜市场这种地方,但没有选择,如果拒绝,下午就只能听小花唠叨。小花的记忆力也好,这事在未来的岁月,随时会被拈出来当成罪状。小明只好急打方向盘,闯入那条凹凸不平的烂路。一边开一边抱怨:“我想致电昌平区政府,让他们来修修这条烂路。”

小花她纠正他:“是海淀区政府,这边属于海淀。”

小明说:“哦,那我要致电海淀区政府,要他们修修这条烂路,他们不能光收税不干活。”

小花说:“你省省吧,这种乡下地方,谁会管。我们不是法治国家,我们没有选票。没有选票就没有发言权。”

我闭上了嘴巴,一心一意地开车。太阳很大,气温起码有四十度,空气也不错,难得没有雾霾,所以太阳光更加强烈,但路上依旧人山人海。再大的太阳,也阻挡不了大家买菜的热情。小明专心致志地开车,突然听见小花大叫:“没有,这边没有那种店,掉头。”

刹车片发出尖利的声音,小明一脚踩到了底,换到了倒车档,开始掉头。车上的空调机在呼呼地工作,噪音很大。小明的车并不烂,它是一辆拿得出手的好车,价格不低,但空调的噪音不小。他一边打方向盘,一边密切注视右后角的动静。确认没有障碍物,他抬脚松了刹车,车子向后滑去,接着他就听见了轻微的阻击声,也听见了倒车雷达急促的嘟嘟声,还依稀听见车后嘈杂的声音。小花首先跳了起来:“你完了,撞到别人的车了。”小明立刻烦躁得不得了:“操,哪冒出来的鸡巴车。”小花说:“你的耳朵呢?你的耳朵?倒车雷达叫得这么欢,你都没听见?”

小明没有理他,径直下了车,看见一辆烂大众停在他的车后,它的左唇狠狠黏着他的车屁股。小明烦躁得不行,这意味着要浪费精力去修车,他不在乎那点钱,毕竟都买了保险,但精力很重要。破大众的主人貌似不错,眉清目秀,衣着光鲜,长得不像个傻逼,但看见我在倒车,他为什么不等等?从这点看,他又是的确个傻逼。小明想。但也没办法,说:“报警吧。”

小花也从车上下来,继续骂我:“你的耳朵呢?你的耳朵?叫得那么响你都没听见?”

小明突然爆发了,说:“你他妈有病吧?这种事,你以为我很想?”

那个傻逼大众车主笑嘻嘻地看着他们,好整以暇。小明有点不好意思,闭住了嘴巴。但是小花不在乎:“那好,你自己处理,我他妈的不管了。”

小明说:“不要你管。”然后面向那个大众车主:“报警吧。”

那人笑嘻嘻地说:“这样好不好,你给我两百块,我们各自去修车,省得叫警察。”

听起来还行,小明掏出钱包,只有一百块,说:“一百块吧,我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
他说:“太少了。”

小明说:“那就只好报警了。”

他接受了那一百块钱,满意地走了。小明走进汽车,小花也坐了上来。小明发动了汽车,开始缓慢奔跑,听见小花又唠叨起来:“你的耳朵呢?那么大的声音你都听不见。平时我提醒你,你还老说我多事,说你有耳朵,我看你并没有耳朵。”

小明的心头像沼气池一样冒出了气泡:“空调声音那么大,又在菜市场,我怎么听得见?”

她说:“你听不见?我怎么听得那么清楚。”

“你就很厉害,那你上次为什么刮到人了?用你的后视镜。”

“我那时刚学会开车不久,技术不好。”

“我技术也不好,我开得没你多,这个车都是你在开。”

“你再不开,也开了几年。”

“那你上次右侧撞到石头怎么说?”

“我哪里撞到了石头。”

“就是去年,你还不好意思跟我说,但你最后不得已坦白了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小明猛踩了一下刹车,他感觉气血上涌,再撑下去会吃不消,甚至会疯掉。他停下车,大叫:“你他妈的怎么回事?每次都这样?我撞个车,你这样唧唧歪歪。你上次撞了人,撞了石头,拐弯急刹车被哈飞路宝追尾,起步驶出车库也能把人家送货的别克车灯蹭碎,我说了你什么吗?你他妈的简直是个神经病,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。”

小花目瞪口呆,终于闭住了嘴巴。小明一踩油门,汽车风驰电掣,小花铁青着脸,再也没有说一句话,一直等小明开到家,都闭着嘴巴。小明把车停在车位上,狠狠摔上车门,气匆匆地往外走,他走在小区的道路上,想起车门被他摔得肯定很痛,不由得有点心惊肉跳。他坐在花坛的边上,抱住脑袋,心惊肉跳。又想到每次关车门,好像都必须用力摔,不用力摔就关不牢,它一定很痛,可他一直忽视了这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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